24岁的第一天,从24小时不眠的东京开始 —— 2026/05 东京游记


目录Day 0. 新岁前的落日

本文用简体中文书写,并提供由 GPT-5.6 Sol 生成的英文翻译。

本游记纯粹是我回看照片的时候,想起什么写什么,想到哪写到哪的文字。

Day 0. 新岁前的落日

我从浦东国际机场乘春秋航空的飞机到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在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向窗外看去 —— 平流层的落日,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千叶县上空平流层的落日

落地之后,没有什么比一份热腾腾的鱼香肉丝盖饭更能治愈我在经济舱两个半小时的折磨了。话说回来,我的口味还是适应不了日本菜,所以我每次去日本,都有心去找中华料理去吃。

四川饭馆的鱼香肉丝

这家四川饭馆在浅草桥,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好巧不巧,从23号(这顿晚饭之后的明天)开始,这家饭馆就要休假一周 —— 正好休假到我离开那天。如果今晚不在这里吃,就尝不到这里的味道了,怀着这样的想法,我就进来了。

关于鱼香肉丝的味道,我只能说,比在上海吃的要好吃些,但终究不如老家的味道(河套地区鱼香肉丝有特殊的做法,我就喜欢这种口味,感兴趣的可以搜“呼和浩特鱼香肉丝”)。

老板娘是很亲切的中国人,服务很周到(不过日本的服务普遍都是这样)。但是这里是 Only Cash,因为刚到日本,还没来得及取现金,就和老板娘说我将证件押在这里去便利店取钱。老板娘说,不必这样,你直接去取就可以了,我在这里等你。虽然这样说有被批评成公知的嫌疑,但不得不说,如果在国内,老板大概是不放心我就这样走掉的。

Day 1. 24岁的第一天

这一天是我的24岁生日。这也是我选择这个时候来东京的原因。

赤坂离宫

赤坂离宫,日本唯一的巴洛克建筑,可能是东亚唯一一处能感受到西方皇室奢华气息的建筑,我很早就想来了。为什么要将赤坂离宫放在我行程的第一个呢?2026年5月24日-31日,由于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访日,赤坂离宫关闭参观(赤坂离宫是现在日本招待来访元首的国宾馆),故只给我留下了这一天的参观窗口期。

赤坂离宫赤坂离宫赤坂离宫朝日间

赤坂离宫的内部装修极尽奢华,不愧是巴洛克。可惜内部不许拍照,就只好看着这西洋宫殿的外观来回忆了。我在网上找了一张其中的一个房间“朝日间”的图片,是特朗普和安倍晋三会谈时的照片,可见内部装潢之奢华。

在赤坂离宫前庭的留影

我当然是想在赤坂离宫留个影的,而且其南立面比北立面还要适合,因为那边的庭院中央有一个大喷泉。不过,连请好多路人拍照,都不尽理想(或者是惨不忍睹,我对我镜头里的形象很在意的)。最后在前庭,找了位年轻女性来帮忙拍照,总算是有了自己可以看得过去的一张。还是年轻女性拍人像更上手一些。

从赤坂离宫出来已经大约到午饭的饭点了。赤坂离宫的前庭摆了些桌椅,有咖啡和甜点提供。在这里用餐,感受着这巴洛克宫殿的贵族气氛,多么好的一件事。可惜这里的座位已经预约满了,我只能到外面去吃。赤坂离宫正门外面有专门的地下休息所,那里也有饮品和餐食的提供,我就在那里简单解决了午饭。

一杯焙茶,一个苹果派,一小碗冰激凌

东京站丸之内站舍

这个建筑我得好好说道说道。在战前的日本,或者再往前,大概是明治、大正时代,也就是开始维新,但还没有魔怔到见了“米英鬼畜”就应激的那段时间,全日本充满着“脱亚入欧”的气氛,以全面接受西方文明为“文明开化”。在这样一切向欧美看的时代,作为帝都的东京,“洋馆”则如雨后春笋般在市中心全面铺开。在明治早期,还只是吸收了些西方建筑样式的,不和不洋的“拟样风”建筑。随着一些日本本土建筑师从西方建筑师那里学成归来,正经的西方建筑就开始在日本,尤其是在帝都东京普及开来。东京站丸之内站舍所载的丸之内地区,则是这样的洋馆的集中地。在明治、大正时期,充满红砖(赤炼瓦)建筑的丸之内的城市景观因为与伦敦相似,被称为“一丁伦敦”。而在昭和时代,纽约式摩天大楼的兴建又使得丸之内被称为“一丁纽育”。而在这东京的“一丁伦敦”“一丁纽育”中,作为帝都东京的门面,东京站丸之内站舍可谓是当仁不让的标志性建筑。

1914年 刚建成的东京站丸之内站舍

说到东京站丸之内站舍,不得不提它的两个姐妹 —— 首尔站和沈阳站。

京城驿站舍奉天驿站舍

可能这些黑白照片看不太出来他们的相似之处,但是将现在的彩色照片一对比,就可以立马看出来我为什么将她们以姐妹相称了。

东京站南口外观首尔站旧站舍沈阳站西广场站房

一样的红砖,一样的穹顶,一样的石头带饰……很难不将她们联系起来(虽然沈阳站被国内糟糕的文物修复糟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三个火车站的站房,都是辰野金吾和他的学生设计的。试想一下,一个外地游客从这样的火车站下车,出站之后看到这样精美的、优雅的红砖洋馆,他会发自内心地想 —— 他来到了一个引领世界潮流的现代资本主义帝国的中心(帝都东京),或者是现代殖民统治的中心(日治朝鲜的中心京城府,或者满洲的中心奉天城),而非自己所熟悉的,破墙烂瓦的,在殖民浪潮中逐渐消亡的“文明边缘地带”。东京站在上个世纪,为这个古典城市带来了一丝现代的时尚气息;而在现代,为这个现代城市带来了一丝古典的优雅气息。该说回本次的东京站之行了。

东京站丸之内北口的穹顶

东京站丸之内站舍有南北两个出入口,对应着南北两个穹顶。这两个穹顶在1945年被美军轰炸,战后没钱修复就修了个简单的棚顶,直到21世纪10年代左右被修复。来东京站是一定要看这个穹顶的。我站在大厅中央向上拍,将这个穹顶留到了我手机里面。

东京站丸之内站舍

好多人来东京要么是来看传统日式寺庙和神社的,要么是来看赛博朋克的现代城市的,好像没什么人来东京专门盯着这些古典洋馆看的。看传统日式建筑,看的是侘寂幽玄的日本文化;看现代城市,看的是日剧或者动漫中日本人的现代生活。而中间的,激荡的一百年,看日本人在这激荡的一百年中如何选择、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如何兴盛又如何沉沦的,就要看这些洋馆。

今天是我的生日,在我最喜欢的东京建筑这里,怎么能不留个纪念呢?听说旁边的东京中央邮局有东京站丸之内站舍主题的邮票和明信片卖,就去打听一下。

东京中央邮局的工作人员服务非常周到。我向他们提出我想买主题明信片,他们就从服务台出来帮我去货架找,帮我贴邮票,帮我盖风景章。我在明信片上写上了给自己的生日祝福,用中日英三语。出了邮局门口,将其与东京站丸之内站舍留了个合影。

明信片和东京站丸之内站房的合影

从小林清亲到川濑巴水

适逢不远的三菱一号馆美术馆在举行《暮光之城 新版画 —— 从小林清亲到川濑巴水》的新版画展览。在日本画里面,我最喜欢的不是传统的浮世绘(像葛饰北斋那样的),而是“新版画”,既有传统浮世绘的古香,又有西洋画清新的光影。尤其是川濑巴水的版画,是我所最喜爱的。这天正好是这个展览的最后一天,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看呢?

而且这个建筑也有说道的地方 —— 作为已经成为现代大都市形状的丸之内来说,三菱一号馆是“一丁伦敦”留在现在的唯一线索了。

满足地看完这个展览之后,我在纪念品商店买了这个展览的画册。回国之后,我没事就翻翻,在案头欣赏新版画的美。

展览的画册

从美术馆出来之后,就往银座方向走。途中路过东京国际论坛,就进去看了看。记得好像有一年的 NHK 红白歌会就在这里举办的,当时就被这个建筑的玻璃中庭所吸引了,这次终于是来东京看了看。

东京国际论坛的中庭

到了银座之后,因为对旅日购物没什么太大兴趣,所以感觉这里没什么逛的。去了鸠居堂,到底没有京都总店的东西丰富,转了转也就离开了。

东京塔

这天迟些时候,朋友问我,为什么要登东京塔呢?东京塔从外面看看不就足够了吗?我将手里拿着的东京塔模型展示给她看,她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要上去了。其实这不是我上塔的理由,毕竟这个模型塔底的纪念品商店就有卖,又何必花钱上去买呢?这可能就是一种执念吧,来东京就要看东京塔。光看看还不够,还得上去一下,可能就没有遗憾了 —— 就像许多游客来上海非要上东方明珠一样。

我在东京塔观景台买的东京塔模型,恰好和我之前买的晴空塔模型是近乎一个比例的,现在放在我的工位桌子上

之前看过一个电影好像叫《三丁目的夕阳》。在影片最后,修车行老板一家骑着老头乐一样的破汽车在铁道边送别在火车上的女员工,在最后,他们一齐看向了远处天际线刚完工的东京塔 —— 这个橘红色的巨塔对于那一代日本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橘红色的巨塔对于那一代日本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看到东京塔,就会想起自己充满希望地为未来而奋斗的日子吧。

在东京塔上

东京塔东北角有一个官方设的自拍点,游客可以将手机放在上面,拍下固定角度的照片,解决了一个人没法和东京塔合影的难题。

和东京塔的合影

生日夜

那几天,同实验室的两个师妹也恰好在东京旅游,我就将她们叫来一起陪我过生日。说起来,之前的生日是和家人一起过,上大学离家后就自己一个人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过生日。本来想着在丸之内订一个能看到东京站夜景的餐厅,或者在东京塔附近订一个能看到东京塔夜景的地方,由于成本的原因,晚饭选在了六本木的一家烤肉店。这家烤肉店的环境很好。我提前预定了他们的生日套餐,我们到店,店家专门留了一张靠着大窗户的位子给我们。

生日夜,总得来一瓶酒庆祝一下。我点了一杯白葡萄酒,她们以果汁代酒,碰了一下杯,这就是生日祝贺了。值得特别说一下的是,他家的生日蛋糕是用牛肉做的肉蛋糕(毕竟是烤肉店嘛)。

Cheers!与蛋糕的合影这家餐厅的窗景也不错

吃完之后,我提议可以从六本木散步到东京塔,正好去看看东京塔的夜景,不过她们太累要早回酒店 —— 那么东京夜游就又是我一个人了。

其实从餐厅出来不到五十步就能看到东京塔了

本来还想去东京塔旁边的增上寺,看看增上寺的三解脱门(我知道这个建筑正是在川濑巴水的版画里)。但是三解脱门正在进行修复工程,四周被围挡围得严严实实,这次是看不到了。

川濑巴水笔下的三解脱门

Day 2. 上野之日

这一天主要是去东京国立博物馆,顺便在上野这一块转转。

旧岩崎邸

对于这个建筑我没什么多说的。只能感叹,我要是有一天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该多好啊!在这样的房子里面,看着窗外的草地,照着窗外的阳光,哎呦……

泛舟不忍池

我认识不忍池,也是在川濑巴水的笔下。

夜之池畔 - 川濑巴水芝弁天池 - 川濑巴水

看到不忍池有鸭子船可以划,毫不犹豫地就租了一条 —— 这里是可以独自划船的。想起我每次去西湖,每次想去租条船,都未能如愿,因为租船至少需要两个人,估计是怕我跳到湖里。这个湖上泛舟的念想,终于能在东京如愿了。

第一视角驾驶鸭子船

其实这东京的鸭子船和小时候老家的鸭子船也没什么不一样。可为什么非要来东京划呢?

东京国立博物馆

东京国立博物馆,听说有不少宝贝,算是世界闻名的博物馆,所以慕名而来了。

本馆主要展出的是日本文物,其好比是中国国家博物馆的“中国古代基本陈列”一样的基本陈列,所以在出行之前特别期待来着。对于日本文物,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建筑、园林、绘画、工艺品等美术和设计方面的文物,所以在参观本馆之前,我还是很期待在这里能看到许多日本绘画、工艺品文物的。

东京国立博物馆本馆

其实在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本馆的体量应该和国博相当,应该是个体量巨大的博物馆建筑,可到地方一看,其实也不大。进去转了转,确实如此。

东京国立博物馆本馆中央楼梯

本馆的中央楼梯,听说是很有名的。我第一次见这个楼梯是在日剧《半泽直树》里面,被当作东京中央银行大厅的取景地。当时看到这里,就感慨道这个大厅竟然可以如此气派。今天终于来亲眼看了看。

不过,本馆的体量及其展品让我失望了。或许是我对日本的考古和武士文化不怎么感兴趣,那些远古的石器青铜器和近世的武士盔甲没有吸引我。展出的浮世绘、西阵织等美术品在我看来也稀疏平常,和馆外见到的没什么区别。而至于书法、文人画,从其艺术水平来说,和国内我见过的文物相比,实在是不敢恭维,这可能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罢。

可能本来就有些累,本馆又如此无聊,我在步行参观的途中也差点站着睡着。从本馆出来后,在东洋馆前面的小吃餐车买了张玛格丽特披萨吃,吃完之后在广场上的遮阳篷下面睡了一两个小时。醒来之后,精神恍惚的状况才好了些。

不过,相比日本文物,东洋馆藏的亚洲文物才称得上是精品。(与中文以“东洋”称呼日本不同,日本语中“东洋”之所指与中文语境下的“东方”相近,指整个东亚或者亚洲地区,是与“西洋”相对的概念。)

其中有很多流落的中国文物。在上个世纪,日本人组成了许多“探险队”,深入中国“探索失落的文物”,然后将这些文物带回日本研究、展览。在东洋馆展出的展品中,也不乏来自云冈石窟等中国名迹的文物。虽然我还没去过云冈石窟,不过那里的游客看到石窟中某些缺失的佛像,会不会想这些佛像去了哪里?我来到这里,知道了答案。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中国观音菩萨像 出自山西长子

不过在东洋馆,最让我惊喜的还是这里藏的犍陀罗佛像。犍陀罗的佛像兼具东方印度的灵性意境和西方希腊的理性比例,可以说是雕塑艺术中的最精华者之一也不为过了。我之前说过,我最喜欢宋代的造像,因为其神态、尤其是眼神,赋予了神以人性,赋予了神以感情(见我的 Microblog)。与中国造像在“神”上下功夫不同,犍陀罗的佛像继承了西方传来的雕塑传统,擅长在“形”上下功夫。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犍陀罗释迦牟尼像

最让我恋恋不忘的还是这尊释迦牟尼像。不知是因为本身的雕塑还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打光,我拍下这张图片之后,总感觉这尊释迦牟尼在平静地看着我。

其实转了一圈东洋馆,对其中的中国、朝鲜半岛、中东、埃及文物也只是走马观花地转了转,主要是因为这些文明的文物我已经欣赏过很多了,这些文物一定程度上吸引不了我的好奇心,毕竟这些文物同我之前欣赏过的没什么两样(毕竟我不是搞文物和历史研究的,从外行人的,艺术的,审美的,或者说猎奇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实在是没有兴趣)。不过犍陀罗的文物我第一次见。在东亚地区,除了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其他地方,想见到犍陀罗文物是很难的,所以导致我对犍陀罗文物一直是心里很崇拜,但一直没能得一见的。而这次在东洋馆发现了犍陀罗文物,实属意外之喜。

从东京国立博物馆出来,去上野东照宫看看这里的五重塔。这个五重塔是川濑巴水作品中常出现的素材。

川濑巴水笔下的上野东照宫五重塔

看到真品,感叹,确实与其他的五重塔没什么不同。其频繁出现在川濑巴水笔下,可能是比较方便吧。当时的光线不好(已近黄昏),五重塔又受树遮挡,就没能留下照片。倒是在东照宫外面的参道旁,有一株花,正好被一束夕阳照着,特别好看,就特别地给她照了张相。可惜照片拍不出来她的傲娇。

Day 3. 镰仓之旅

白昼的海

看着这一天可能是我这次旅途中唯一的晴天,我便想着这一天去镰仓看海,毕竟大海在大晴天下才好看。我也叫了那两个同时在东京旅游的师妹一起,听说她们在几天前到镰仓的时候风雨大作。

我到现在为止看过三次海。一次在大连,一次在青岛,第三次就是这一次。我对海景有着特别的执念,对于一个在戈壁滩上长大的人来说,这种执念可能并不难理解。不过我每次看海,都只是远观而已,最多也就是去年在青岛的时候,踩着拖鞋在海边踩着浅水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这次在镰仓,也只是在沙滩上看了看海。一看到海,刚才在电车上站了一个多小时的劳累和烦躁就立马消失了。大海真是神奇的东西。

不过这里的海滩和我在大连、青岛见识的海滩有点不一样。在大连(准确来说是在旅顺,因为大连都是石头滩),整片海只有我一个人;在青岛,海滩上全是在太阳伞下扮演中产白人来度假的精致游客,和绕着小孩转的宝爸宝妈。在这里,稀稀疏疏人不多,可是我能看出来,他们真的是奔着海来的。有不少冲浪者。可能他们也是看到今天也是难得的晴天,拿着冲浪板来海上透透气,看着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海里人似的。

七里之浜的冲浪者

一般天气大好的时候,在镰仓的七里之浜这边,是可以看到远处的富士山的。可惜今天天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师妹怪我为什么没有拿相机,如果拿了长焦镜头的话是肯定可以拍到富士山的,她这么说的。如果我可以拿到外星科技的镜头,说不定真可以拍到,但是仅靠光学镜头,就算我把哈勃望远镜拿过来估计也无济于事。

在七里之浜逛了一圈之后到了镰仓高校前车站,旁边的那个铁路道口可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铁路道口了。我对那个篮球主题的漫画不感兴趣,而两个师妹也没说要停下拍照,我们就径直走过道口,坐上去江之岛的电车去藤泽吃午饭去了。

午饭是汉堡肉盖饭。很难吃。符合我对日本菜的印象。不过在午饭时,坐在桌子对面的师妹突然对着窗户外面指到,富士山!其实一上午,我们一直都在猜远处的某个勉强能看见的山头是不是富士山,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像。我应声转过头去,很难看到。师妹说,你干脆去外面看看好了,我就留下比橡皮还难吃的盖饭出去了。定睛一看,确实是富士山。

我怕富士山会再消失,就期望着能趁着这个窗口期拍下富士山。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比较恰当的前景。我跑着穿过了马路,跑过了一个大桥,到了一个渔港。我感觉如果渔港作前景的话会很好看,就在这里拍了一张。结果发现前景的渔船太抢眼了,根本注意不到远处云雾中的富士山在哪里。

你能找到这张照片里面的富士山吗?

然后我决定转换策略,将前景换成纯粹的大海 —— 对于这个海岸的角度来说是比较难的事情。我跑到了码头的尽头,发现前面还有一道防波堤在海上悬着。我又索性折返了回去,又登上这个防波堤,跑到了尽头,拍到了这张照片。勉强算是拍到了富士山了吧。

富士山

回到餐馆之后,饭已经凉了,变得更难吃了。幸好我还要了一份炸薯条。土豆一般是很难做得难吃的,尤其是炸薯条。吃罢,我们讨论接下来要去哪,毕竟不可能一直在海边干看着一直到晚上。我提议去镰仓大佛看看,她们答应了,所以我们又登上了回镰仓的电车。从饭馆出来之后,富士山果然看不见了。

在回电车站的路上,我看到一家茶馆,想进去歇歇脚,顺便喝碗抹茶,就一齐进去了。我点了一碗抹茶、一份羊羹。她俩喝不惯抹茶,一个人点了冰激凌,一个人点了好像是果茶。这茶馆的抹茶不怎么样,但是羊羹味道不错。点了冰激凌的那位师妹吃到冰激凌里面的羊羹,突然眼神发光,说她从来没吃过口感这么好的糕点(她可能是第一次吃羊羹),说着要去买一些。她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家店根本不是什么茶馆,就是专门卖羊羹的。我后悔当初没和她一起买些带回来。这家店叫“玉屋”,就在从江之电江之岛站到江之岛的这条道路上面。

抹茶和羊羹

镰仓

到了镰仓大佛之后,两个师妹听说还要买票参观,就决定在门口的纪念品商店等我,毕竟她们对佛像之类的不感兴趣。过了一会,我收到了师妹的消息,说她们直接返回七里之浜拍照去了,日落之前我回去汇合一起看日落 —— 那么镰仓游就又是我一个人了。

镰仓大佛

其实我也对这尊大佛不怎么感兴趣。为什么非要进来看看呢?好像就是看到好多番剧里的夏日旅行都会出现镰仓大佛,自己也要来打次卡吧。

从大佛出来了之后,我坐上了去鹤冈八幡宫的公交。可能是坐错车次了,或者到站忘了下车,我坐过去了一站,到了一个叫“大学前”的车站。下车之后又折返回去。我是怎么知道鹤冈八幡宫的?还是在川濑巴水的笔下看到的。

川濑巴水笔下的鹤冈八幡宫我在同一角度拍的照片

镰仓是镰仓幕府(日本第一个幕府政权)的所在地。虽然我对日本武家不感兴趣,但是镰仓的城市规划还是很有“国都”特色的 —— 鹤冈八幡宫是绝对的核心,在八幡宫门前延伸出宽阔的“若宫大路”,颇有平安京的气息。

从鹤冈八幡宫山顶拍摄的镰仓市区

我到鹤冈八幡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五时许,这边已经没什么游客了。建筑本身没什么好说的,我在关西已经见识过很多精彩的神社了。

远观鹤冈八幡宫

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是,我在这里请了御守回来,而以前我去神社,顶多要一个御朱印,像这种迷信的护身符是不屑于请的。请了两个御守,一是感觉很好看,二是感觉,如果真的有用呢。一个是普通的御守,上面印着鹤冈八幡宫的鹤丸图案。这个鹤丸图案真的设计得很好看,顺便说一下,日本航空的徽记就是这样的鹤丸图案。选择了紫色,显得贵气。另一个是结缘守。这个结缘守的样子也很好看,粉蓝的颜色,下面挂着一蓝一白的流苏。其中那个白色缠绕着红绳的流苏,让我想到了神社的巫女,或者新娘的白无垢…… 请了这个结缘守,和我的命中人也会尽快结缘吧,我是这么想的。

御守之一御守之二

从鹤冈八幡宫出来之后,我回到七里之浜与师妹们会合。

傍晚的海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她俩在海边慵懒地坐着 —— 原来她们真的在海边干看了一天海。

在海边看日落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虽然这天这角度看不到日落只能看到晚霞,即使这晚霞也不红,仅仅是落日的余晖。这时候脑子里不会也不必想什么东西,所以事后回忆时不会也不必写出什么东西来。

傍晚的海边

我在这时候手里拿着御守给御守拍照,师妹在背后给我照了张相,以傍晚的海边为背景。对于(被迫)习惯一个人旅行的我,有人同行至少给我留下了这旅程中为数不多的留影。

夕阳下的留影

东京湾之夜

她们这天晚上就要从羽田机场起飞回上海了。我们一起坐电车直到横滨,到了横滨就分开了。下了车,和她们道别,追了一句“这几天和你们一起玩我很高兴。”她们笑了笑走了。

在回东京的电车上,我在思考晚上吃什么。不能再重演午饭的悲剧了,我这么想,所以搜索东京有什么好吃的中餐馆。最后决定,新桥的一家陕西菜馆“辣妹姐”(还是“辣味姐”来着?忘了)看着不错。一来,新桥火车站是日本第一条铁路的起点站,《铁道唱歌》第一句就是“汽笛一聲新橋を”。二来,吃完饭后可以在新桥坐海鸥线到台场看东京湾的夜景。最重要的是,网上评论说这家店鱼香肉丝不错,我喜欢吃鱼香肉丝。

到了饭店,看到老板娘正在收拾,原来这个饭店刚刚结束了包场。她看到我,先用日语迎接,我愣了一下(其实我听得懂日语),然后她又自然地切回中文迎接我。我先点了一份鱼香肉丝,但被告诉我没有肉丝了。如果在中国,我可能会果断的换一家店,但是没办法了,点了一碗油泼面。作为一个中国人,第一次吃到油泼面是在东京,第一次被油泼面辣到满头大汗也是在东京。

这之后,我乘坐海鸥线到了台场海滨公园。这里是观赏东京湾夜景的绝佳地点。除非在台场,不然是不可能既欣赏到海景又欣赏到东京城市景色的。

东京湾夜景,彩虹桥与东京塔

台场还有一尊自由女神像。在东京看见,着实有点出戏。

东京湾夜景,彩虹桥、东京塔与自由女神像

其实在23日(我生日那天)晚上,台场海滨公园正好有花火大会。我本来计划订一个台场的餐厅,这样可以在窗户边看到烟花,这将是多么美好的生日记忆啊。因为成本和旅行安排的原因,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在台场海边,看到了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有在台场希尔顿住宿的旅客穿着睡衣出来欣赏夜景的。如果下一次来东京,首选的酒店一定是台场希尔顿,如果到时候经济条件允许的话。

从台场离开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

Day 4. 永田町,皇居,东京站

前三天可能是累着了,第四天想着,就去一个地方转转,然后随缘吧。

参观日本国会

我对日本政治比较感兴趣。而且日本国会议事堂这个建筑我也很感兴趣。

我第一次注意到日本国会议事堂这个建筑,是因为一座与其很相似的建筑。

长春伪满洲国国务院旧址 笔者摄长春伪满洲国国务院旧址 笔者摄

我本科在长春就读。长春在沦陷期间曾经是作为伪满洲国的首都的,对于其建设,日本人自然是用尽心思,按照像东京一样的“帝都”的标准来建设的。而对于伪满洲国的官厅建筑来说,规格最高者、艺术成分最精美者,非国务院大楼莫属。在长春就读的四年,这个建筑成为我摄影作品里最常见的母题,对其的感情自然是比较深的(见 吉林大学大学生摄影比赛一等奖——风云基础楼)。

这座建筑的形式,尤其是塔楼,明显借鉴了日本的国会议事堂的建筑,并据“满洲风格”做了本土化的改良设计(记得这个建筑的设计师明确过其设计借鉴了北京故宫)。对这座建筑感兴趣的我,自然同样对其原版/兄弟建筑感兴趣。而且作为在日本政治新闻中出镜最多的建筑,这次来东京,自然是要进去参观一下。

我计划上午起床之后,赶参议院下午两点的参观。本来是想参观众议院的,但是听说众议院参观不接待外国人(准确来说是不接待不会说日语的),我这半吊子日语就懒得去试了,听说参议院对外国人友好,所以就计划去参议院参观。

从地铁口出来,首先看到的是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官邸与公邸。首相公邸,颇有赖特的草原住宅的风格,其里面的装潢又有些 art deco 和玛雅的味道。(这个建筑让我想起了一个风格相近的建筑,就是赖特亲自设计的旧东京帝国饭店)大概这辈子也没有计划亲自进去参观,毕竟是日本首相的住宅,也只能从新闻和历史资料中略窥一二了。周围的电线杆上挂满了日本和菲律宾的国旗。

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公邸(首相住宅)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官邸(首相办公室)

提前二十分钟,我到了参议院的参观入口。参议院的安保告诉我,两点的参观将是“简化参观”,没有讲解,没有停留,只是简单的步行参观。如果想完整参观,可以三点再过来。我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等一下完整参观比较好。永田町这个地方,都是国家机关,没什么生活和旅游设施,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也只能到国会前庭的座椅上等一个小时。在长椅后边,就是日本水准原点。好像是很厉害的地理设施,不过明显不是什么值得停下脚步看的景点,除了像我这样在这里消磨时间的人,没人会仔细端详这个建筑的山花上面画的是什么图案。

日本水准原点

快到三点的时候,我又返回了参议院参观入口。在路上我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入口外面排满了站成队列的中小学生,停满了旅游大巴。这么多来见学的学生,三点还有名额吗?果不其然,参议院的安保告诉我三点的名额已经满了。我问四点有没有名额,他说不知道。我心情立马就变得糟糕了 —— 四点是今天最后一场,如果还是这个样子,那今天不就白浪费了一天了吗?虽然很气愤,当然也不可能对着日本国会的安保释放出来,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再等一个小时。

当然不能在国会前庭等长椅上再干晒一个小时太阳。看看周围有什么餐馆或者咖啡店之类的。竟然真的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一家小咖啡店,就在最高裁判所(最高法院)旁边,离这里步行10分钟的路程。

这家店在半地下室。这咖啡店的门不像是普通的门,而是像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样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我一推开门就好像穿越到了昭和甚至是大正年代。

这个咖啡馆不大,仅有一排吧台,五六个座位。没什么人,只有两个贵妇人在聊天。店内空间比较紧凑,吧台前面的过道仅勉强容一人通过。店里的深木墙架与桌椅,这纹理一看就是有时间感的。吧台对面的墙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咖啡杯,看其样子,每一件拿出来都可堪艺术品之名。日本的,中国的,中东的,欧洲的,古典的,现代的,什么风格、什么纹样的咖啡杯都有,但主要还是给我一种古典的、优雅的印象。如果第二天不去东京国立博物馆,专门来这里欣赏一天咖啡杯,可能都会有意思得多。正当我恍惚的时候,从后厨出来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这让我又不禁怀疑这家店是否在她青春的时候就存在了。店主不紧不忙地递上了菜单,之后也不紧不忙地收拾咖啡具。整个菜单都是片假名,我懒得一个一个认,就选了看起来是店头招牌的一款。

店主随后指向了咖啡柜,示意我可以选一个咖啡杯喝,我才意识到那不是展品。我选择了蓝色格子的那一款,这个纹样让我想起了去年参访过的桂离宫。

“桂离宫”咖啡杯

品完这杯咖啡,也快到四点钟了,就和店主道别,启程回到参议院。所幸一路上没看到见学团,到了门口之后就放我进去了。

参议院的地下有专门的参观休息大厅,设有参议院的历史展览,所有游客先在这里休息,到时间在这里列队,由参议院工作人员统一带队参观。我是队列里唯一的外国人,工作人员特意过来请我站在队列第一位。他问我会不会日语,我说“ちょっと”(一点点)。他随后指着墙上的告示,让我“lead it”。让我这一个外国人带领一整队的游客,对于我来说还是太“社交恐怖分子”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就僵在了那里。领队在和我数次沟通无果后,还是放弃了。站在我后面的旅客,看外观可能是有学问的中年知识分子,文质彬彬的,像是大学教授之类的,对我说“His English is not good. Do you understand the rules on the wall?”我才明白刚才领队是让我阅读墙上的注意事项。我回过头问:“He just said ‘read’, not ‘lead’. right?” 他立马“纠正了”我的发音:“ru - i - do”(与汉语拼音不同,日本语中用罗马字 r 标识 l 的发音,ru 发音近“露”。还有,日本人不会发 r 的音)。我假装恍然大悟道:“Japanese English”,他忍不住大笑,然后又替我补充道:“so-ri(sorry)”。队列前后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整个参观过程中,不管是领队,还是刚才的老先生,都谦让地让我走在第一位。当我因为停下来拍照掉队的时候,安保还会专门寻找到我,然后把我领到队前。可能是因为对外国人的礼遇,可能也是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至少,在日本当外国人真爽。

我们列队,首先参观了参议院议场。与网络上图片不同的是,参议院议场里没有为了解说而挂上的标示牌。可能是刚开完会,我想,正好,画面干净了。参议院议场和众议院议场的布置基本一致,而唯一的区别在于天皇的御座。与英国类似,天皇是不会驾临众议院的,所以众议院的御座高悬于壁龛内,而参议院的御座是能进去,能坐上去的仪式空间。即使是每届众议院开幕,众议院的议员都得专门去参议院议场聆听天皇的圣训。当然,在平常,御座平常都被白色布帘遮着看不到。

参议院议场

进入议场,我们坐在了二楼的旁听席。领队在这里向我们讲解。用我半吊子的日语听力水平来理解,他大概讲解了日本的基本政治制度,国会,以及参议院的政治角色,讲解完之后还设有问答环节,有什么关于日本政治制度的疑问都可以提问。讲解词的受众明显是来这里见学的中小学生以及日本国民,而提问的基本都是中小学生。国会开放参观的一大作用,就是对国民进行公民政治教育,让国民,尤其是中小学生亲身体会日本的国家政治是怎么运行的。我对日本政治至少有些基本了解,而且日语水平也不佳,问答环节我就没有掺和。

还有,议场内的装修的精细程度、奢华程度也很到位,只不过应该没什么人是奔着这个来的。

从议场出来后,领队带领我们去参观天皇休息室。尽管规定说除非领队允许,路上是禁止拍照的,可一路上快门声不绝于耳。

天皇来国会参加仪式,肯定不可能来了就正好去议场,肯定要找个地方休息的。而鉴于天皇的地位,天皇休息室位于整个建筑的核心部位。整个休息室的装潢,让我自然想到了明治宫殿 —— 明治天皇移居东京后建设的皇宫,1945年被美国人的燃烧弹烧毁了。打眼一看,你不知道这到底是京都御所还是赤坂离宫,可这就是明治宫殿,哦不,天皇休息室。折上格天井(天花板),墙上的传统云鸟绘,黑色木门上的镀金纹样,明明就是日本传统的样子,但是转头一看,水晶吊灯、蕾丝透光帘、红色窗帘、黑木椅子、花纹地毯,这完全就是欧洲宫殿。不过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我的印象里面这间屋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装潢的。

国会天皇休息室

天皇休息室旁边是皇族休息室。装潢风格差不多,就是明显比天皇休息室“寒酸了”。

国会皇族休息室

天皇休息室对面就是中央阶梯。就是从中央大厅通往天皇休息室的阶梯。这个阶梯又会将人的注意力从京都或者巴黎转移到罗马去。

国会中央阶梯

之后就到了中央大厅。不过是绕了一大圈才到的,我们这样子一看就不像是天皇或者皇族,所以怎么可能让我们直接走中央阶梯。与刚才的议场和休息室的木头气息不同,中央大厅完全就是石头的世界。中央大厅从一层的地面,直接贯穿到塔楼的顶部。藻井最上面的天花板看着不像是日本的,倒像是中国的,况且周围还围绕着一层层的斗拱,看着也不像是日本像中国的。不过应该是我理解错误,设计师断然不可能是这样想的。

国会中央大厅中央大厅顶部的藻井

从建筑中出来,终于能近距离看看这栋建筑的外观了。正门入口的抱厦(我实在忘了西洋建筑的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了)的四根柱子是罗马柱,像是一种简化的柯林斯柱,柱头明显是日本风格。

一看整体外观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它和长春的那座建筑非常相像了。

日本国会议事堂

丸之内夜景

和对东京一般的那种拥挤、繁忙的印象不同,皇居外苑这块,是东京城内难得能觉得开阔的地方。

皇居护城河、樱田门和丸之内CBD

在去樱田门的路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跑者。可能是周围上班的人,到了下班时间在外面跑跑步吧。尤其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东京唯一的开阔地,在这里跑步,心情都会变开阔的。能在东京中央开辟出如此开阔的广场地,全日本也只有天皇有这个面子。

从樱田门往西看,是霞关,日本绝大多数的中央政府机构都坐落在这里。在战前,这里也是洋馆遍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照片里隐约可见的法务省旧厅舍了。其实这里也是可以参观的,但没必要什么洋馆都要参观一遍,实在感兴趣了谷歌地球上看一看就得了。

霞关

皇居,天皇的皇宫,原来是德川幕府的居所江户城。德川被赶下台后,这座城池自然归这个国家的新主人所有了。皇居的宫殿也是可以预约参观的。如果明治宫殿还在,我还是很有兴趣专门花精力预约去参观的,但现在的宫殿已经是现代主义的样子了,况且只能外面看看,就不费那个精力了。

皇居正门石桥

按理说现代城市的夜景应该对我吸引力有限,毕竟在上海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但是这天傍晚又来到了丸之内,这丸之内的夜景给了我一种不同的感受。干净,整洁,低调中透着一种奢华。对比上海,在浦西,朴实的烟火气会消解掉大厦的理性,寂静的梧桐道路又能吞没掉现代的繁华;而在浦东,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毁了一切。而在这里,格调和奢华都通过细节和克制表达了出来。而皇居前广场的宽阔又将这些高楼的姿态聚合在一起,一齐展现在眼前。尤其是黄色的灯光在护城河上的倒影,和夜景本身相辅相成。真的是和上海不一样的地方呢。

丸之内夜景,在江户城护城河畔

东京站当然是丸之内的景观核心。从东京站通往皇居的道路,叫做“行幸通”,供天皇出巡使用。各国大使递交国书时,也往往会选择在东京站坐皇家马车通过行幸通进宫。近年,行幸通中央被修成了石砖铺就的步行道路,辅以路边的西洋风古典电灯,配合远处的东京站,完全回到了欧洲皇族的优雅氛围。视野聚焦到东京站,傍晚亮起灯光的红砖建筑,其魅力比白天还要迷人百倍,让人想起在黄色烛光下的陈年红葡萄酒。在行幸通上,有非常多穿着燕尾服的新郎和白婚纱的新娘,携手对着镜头微笑。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的。

东京站夜景,行幸通的新人

东京站

第一天在东京塔的观景台,我买了一个东京塔的 1:2400 比例的模型。回去之后,我在网上查了查这个模型的信息,竟然是 GEOCRAPER 系列的 —— 这是一个微缩模型系列,可以通过拼接区块 unit 组成一整个 1:2400 的大城市,常玩模型的人应该会很熟悉这个牌子。这个不重要,重要的发现是 —— 这个东京塔属于东京地标系列,而这个系列的另一个产品是 —— 东京站丸之内站舍。

我在 Tokyo-Tokyo(东京政府弄的一个旅游品牌)网站上查到,这个东京站的模型除了线上商店,还有两个线下门店有卖 —— 东京站酒店和纪伊国屋书店大手町店。这两个地方离丸之内都不远。

东京站酒店正坐落在东京站丸之内站舍内,是一个跟随老站舍建造而开业的老牌小型精品酒店。东京站酒店卖东京站模型,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配置。在早些时候,我通过邮件咨询了东京站酒店问前台有没有这个模型卖,还没有收到回复。今天正好又来了东京站这里,就顺便去酒店问问。前台很礼貌,我问了之后,在电脑里查了查,又不知道去哪问了问。对着酒店大厅内的大比例东京站模型发了一会呆,他告诉我前台没有这个模型的售卖。我道谢之后就急忙出来了 —— 赶最近的去大手町的公交车(虽然只有十分钟路程,不过走了一天脚开始疼起来了)去大手町,去还有不到半小时就闭店的纪伊国屋看看。

到了地方,实在找不到纪伊国屋的店头在哪。我绕着这栋大厦绕了一圈又一圈,脚剧烈地酸痛,心剧烈地着急 —— 毕竟再过十几分钟就到闭店时间了。我甚至一度怀疑谷歌地图上标示的纪伊国屋书店从来不存在。接着,围绕着这个大厦,我一个入口一个入口地试,结果在一个犄角里的室内街中找到了纪伊国屋书店。与我想象的书店不同,这里竟然全是书(废话),找不到一丁点文创产品的痕迹。一直找到闭店,都没有找到东京站模型的痕迹。后来在网上查,才知道这家书店几年前就不提供图书杂志之外的业务了。而东京站酒店的线下纪念品商店,在几年前也关停了。

心如死灰的我,打开手机,点开亚马逊,搜到了这款模型,下了单,两天之后送到酒店楼下的全家便利店。

东京站模型

两天之后,东京站酒店的餐饮部经理给我回了邮件,询问我什么时候到访,他们可以到时候在前台准备最多30件模型供我购买。我将事实给他陈述了一遍,然后说 —— 如果你们,坐落在这个精美遗产建筑中的酒店,在前台能够时常提供这个模型的售卖,不管是住客还是访客,都会觉得不虚此行(毕竟经我研究,这款模型是这个建筑唯一的消费级的模型了)。他很礼貌地向我致歉,然后称会认真讨论我的建议 ——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糊弄的,情绪价值是给到了。

Day 5. 东京爱情故事

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看到这个标题可能会以为我这天在东京会有艳遇之类的惊喜,不过上了些年纪的人大概都会明白这六个字指的是什么。

明治神宫

明治神宫的主祭神是明治天皇和昭宪皇太后。对于日本历史上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人物(如果不说之一可能也没什么问题),在东京市中心(当初还是近郊)开辟巨大的一块自然森林,建立一个神社来祭拜他,可以说是不难理解的一件事情。因为主祭神是天皇,所以这里叫“宫”而不是“社”,类似的还有伊势神宫(祭拜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平安神宫(祭拜迁都到平安京的桓武天皇)等 —— 有一个例外是建国神庙(曾经位于长春伪满洲“帝宫”的一座祭拜天照大神的神社,至于为什么叫神庙,可能是因为中国传统中祭拜皇帝的地方也叫庙)。

当然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专门来祭拜传说中为了买军舰对付大清而节衣缩食的明治天皇。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说起东京的神社,明治神宫是绕不开的。它是东京最重要的神道教庙宇,几乎大部分东京人在元旦的初诣都会选择明治神宫,就像北京人新年上头炷香都奔雍和宫一样。另外,抛开民族感情,作为“日本激荡的一百年”的开创者,对于明治天皇本人,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是从代代木站下车,然后从北参道进入这片森林的。步入这片自然森林,周围巨大的树木让参道成为了一条纯粹的自然景观,步入的游人会很自然地忘记自己正在身处世界上最繁华城市(这里可以加个之一)的市中心。快到神宫的时候,可以看到明治神宫的大鸟居。这个鸟居非常巨大,在我的印象里面可能它也只比平安神宫的大鸟居小了。(平安神宫的大鸟居超级巨大,而且四周空旷,站在它附近感觉会有巨物恐惧症。)这个鸟居最初是用来自台湾阿里山的1200年古树的木头修造的,那个时候台湾已经成为日本帝国的领土了(注意是“领土”,至少当时的日本官方叙事将台湾和朝鲜半岛、大连、库页岛南部和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当作“外地”,与日本列岛的“内地”同是帝国领土,其地位和之后的伪满、中国沦陷区、东南亚等殖民地不是等同的)。战后被雷电击碎,现在这个鸟居的木材来自台湾丹大山一棵1500年的古树。当然这次是买来的。

明治神宫大鸟居

进入明治神宫,建筑依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对拜殿前面的两颗大树很感兴趣。一个是你看这两棵树的形状,明显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才会得到这样半球形的标准形状。另一个是,拜殿前面种两棵树,让我想到了日本古代的内里(皇宫,或者说是后宫)的紫宸殿(相当于北京故宫的乾清宫,后期也会充当太和殿相当的角色)前面,也会种两棵树 —— 左边种橘树,右边种樱树 —— 京都御苑的紫宸殿就是这样。这让我不禁想到这两个地方的同样的两棵树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明治神宫拜殿

在神乐殿对面的御守商店(将卖御守的地方称作“商店”是不是不太妥当),花了 100 日元抽了一张“大御心”。与其他神社抽签看吉凶不同,明治神宫的抽签抽的是明治天皇所作的“御制”和昭宪皇太后所作的“御歌”(就是天皇皇后创作的和歌),每首和歌都讲述了一定的人生道理。我抽中的是明治天皇御制,题目叫水:

器には したがひながら いはがねも とほすは水の ちからなりけり

翻译:虽顺应器皿而改变形状,但连磐石也能穿透,这就是水的力量啊。

像水一样,能够顺势而为,兼有破万物之力,这正是我所追求的理想形象。看来这种抽签不是随机的,而是真正的能抽在自己心里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我抽到这条之后自己附会上去的。

我抽中的大御心

不同于以往的是,我在这里写了绘马,挂在了神宫拜殿前的那两颗大树下。而以前我去神社,顶多要一个御朱印,像这种迷信的绘马是不屑于写的。这次写绘马是感觉,如果真的有用呢。

願意

今年自己的課題進展順利成功發表、能重拾開心生活的信心

申請博士成功

找到與自己相知相愛相守之人

二〇二六年五月廿七日

王兆東

我是这么写的。如果真的有用呢。

留在明治神宫的愿望

在御守商店,没有请御守。是因为听说同时请多个神社的御守,这些御守会“打架”的。前天已经请了鹤冈八幡宫的御守、结缘守,就够了。不过,总得买些东西,不然刚才的愿望不作数怎么办?(不会的,绘马已经掏过钱了。)我买了一个折页的小册子,绿色封面的。正面是明治天皇的“五条御誓文”和“教育敕语”。如果选择两篇文章概括明治天皇对这激荡的一百年的贡献,应该都会选择这两篇。背面是明治天皇和昭宪皇太后的三十首和歌,我刚才抽中的那首也在这里面。这才是在明治神宫买的东西。

还是引用一下“五条御誓文”和“教育敕语”,一是让你们了解一下这两段文字到底是什么,二是也能给游记凑凑字数。至于对这些文字的态度,我不再多做评论。

《五条御誓文》:

一、广兴会议,公论决万机;

一、上下一心,盛行经纶;

一、官武一途,至庶民,各遂其志;

一、破旧来之陋习,基天地之公道;

一、求智识于世界,大振起皇基。

这种序号的标法很有意思,似乎在表达这五条誓文没有先后轻重,同样重要。旧日本的类似条例、准则等文本常使用这样的标法。

《教育敕语》:

朕惟我皇祖皇宗,肇国宏远,树德深厚。我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世济厥美。此我国体之精华,而教育之渊源亦实存乎此。尔臣民,孝于父母,友于兄弟,夫妇相和,朋友相信,恭俭持己,博爱及众,修学习业,以启发智能,成就德器。进广公益,开世务,常重国宪,遵国法。一旦缓急,则义勇奉公,以扶翼天壤无穷之皇运。如是,不独为朕之忠良臣民,亦足以显彰尔祖先之遗风矣。

斯道也,实我皇祖皇宗之遗训,而子孙臣民所宜俱遵守焉。通之古今不谬,施之中外不悖。朕与尔臣民,拳拳服膺,庶几咸一其德。

在御守商店旁边有一个休息区。我在那里休息,突然看着游客都举着相机往这边来。我疑惑地转过头去,发现背后的树林里,有一对新人和两家亲人为结婚照做准备。新郎穿着羽织袴,新娘穿着白无垢,双方亲人穿着燕尾服与和服,听着摄影师的指挥,站好位置,摆好姿势,做好表情,准备拍摄。他们应该也知道,除了面前的这个镜头,他们还会出现在不远处某个休息区的几十只手机镜头里面。当然,祝福他们的不只是对面的摄影师,也不只是在千里之外的京都陵墓里躺着的明治天皇和昭宪皇太后,还有不远处的这些游客,而他们的幸福时刻也会在全世界留下印迹 —— 如果他们不介意肖像权问题的话。

和昨天在东京站拍的婚纱照不同,在这里拍婚纱照,背景不是那瓶烛光下的葡萄酒,而是远离尘世喧嚣的自然森林,这样的照片又是另一种感觉。

明治神宫的新人

之后,我经南参道从这片森林里出来。想着休息一会,南门口旁边有一家咖啡厅,要了一杯这里的招牌饮品:薄荷蜂蜜气泡水,坐在窗边的吧台,看着不远处的鸟居,还有路口那个穿着旧日军军装,举着极右翼政治标语卖街头小吃的那个人。

薄荷蜂蜜气泡水

代代木爱情故事

从明治神宫出来就是代代木公园。这里有个很有名的建筑,代代木竞技场,是丹下健三为1964年东京奥运会设计的综合体育馆。至于为什么我对这个建筑感兴趣,还要专门去看一看,我不用过多解释,看照片就知道了。不巧的是在没有活动的时候,体育馆内是不对外开放的。

代代木竞技场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某个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是哪一部的日本电视剧里,第二次见面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虽然拖到了2021年,但是名称仍然保持2020)的比赛。今天是第三次见面,也是他第一次见我。不过今天见他不是最重要的,我要往西走几百步去见另两位老相识。

第一幕

永尾完治,刚刚从爱媛县乡下来东京打工的上班族,在机场遇到了会社派来接他的女同事赤名莉香。在经历了一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其实也不多,都不到一集的内容)之后,完治在红绿灯对面,亲眼看到自己一直暗恋的老朋友关口里美和自己的发小三上健一吻在了一起。赤名莉香故意踢倒了路边的油桶,之后拉着完治说:“快跑!不然会有人追过来的!”又经历了大概几分钟的剧情之后,他们跑到了代代木竞技场西边几百步的代代木公园 Event 广场。

那么明天见了。

—— 已经是今天了。

是吗。

—— 是啊。

那么待会儿见。

—— 不要睡过头了。

我会调好闹钟,

—— 穿上睡衣,

刷好牙,

—— 卷着毛毯,

做个好梦……

—— 丸子(对完治的爱称)会到我的梦中吗?

那我也要。

这不是凑字数,因为他俩这时候还不认识我,自然没有必要为了我的游记凑字数。

终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两个人越走越远,可谁都不舍得转过身去。莉香说:

照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完治说:

有这个可能。

莉香说:

那这样吧,我们喊 预备 一起向后转。

完治说:

OK。

预!备!

永尾完治转过了身莉香食言了

莉香一遍遍的叫着丸子的名字,冲进了丸子的怀里。

抱到了,好不甘心。

然后亲了一下丸子的脸颊,

晚安。

然后就走了。

第 N 幕

又过了十一集的内容,完治和里美结了婚,而莉香好像彻底消失在周围人的生活之中。过了三年,在表参道,完治和里美夫妇俩正在逛街,看到了人群中的莉香。又过了十几分钟的剧情,他们俩又来到了这个广场,相似的剧情又重演了一遍。

这次莉香没有食言

舍不得回头的人成了完治。当完治准备回头的时候,莉香又突然转过头来,露出她的经典笑容,热情地和完治挥手道别。不过莉香再也不会跑过来了。

第 N 幕 + 35年

为了爱情燃烧自己的莉香,在热情攻势下无所适从的完治,已经变回两个没有互相恋爱过的演员35年了。我见过他们,但终究还是没能让他们见上我。莉香走掉的那一刻,不管是赤名莉香也好还是铃木保奈美也好,可能会想到之后这个地方也会成为其他人的记忆,不过与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她的新生活没有这里也不必再有这里。

此地空余白沙地

顺便说一句,这个广场的公共厕所可能是我三次到日本唯一一次见到的没有智能马桶的厕所。

 

从这里折返回去,回到明治神宫那片森林的南出口。这里就叫原宿了。再往前走,看到一条两侧种植着树木的街道,这条街道叫表参道。表参道,字面意思就是明治神宫外面的参拜道。这里说是日本时尚、设计和奢侈品的聚集地,本来是抱有很大希望的,结果发现他们说的设计原来是服装设计,满街的时尚服装店,我是不太感兴趣的。至于香奈儿这样的奢侈品店,他们的店员看到我这样穿着的人估计也不会在意我,所以我也不须在意这些店铺,虽然我的香水用的就是他家的。

在路上(其实是折回去还没到原宿的路上),有一座桥,叫“五轮桥”。上面的金属标牌还刻着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logo。这个logo也简单,就是把日之丸旗上面的太阳用剪刀剪下来,下面配上奥运五环,写行字,一个标志设计史上面的经典案例就这样诞生了。

五轮桥上的金属标牌

既然表参道让我失望,那她就仅仅是通往下一个目的地 —— 我又一个老熟人的故居 —— 的普普通通的城市道路了。

艺术就是爆炸

1970年的大阪世博会,对于那个年代的日本人来说是忘不了的共同记忆。毕竟这场世博会是历史上规模断层第一的世界博览会,直到这个记录在四十年后被上海打破 —— 而这共同记忆里最让人忘不掉的,是世博园中央的那座长着三张脸的奇怪高塔。

这三张脸分别是顶部的黄金之脸(象征未来)、正面的太阳之脸(象征现在)、背面的黑色太阳(象征过去)。太阳之塔是我一直认为的,我见过的最“现代”的东西,即使已经过了56年了(见 我的 Microblog)。以理性著称的“现代主义”,简直是在侮辱“现代”这个词。

大阪太阳之塔,笔者摄于2025年4月14日,2025年大阪世博会开幕第二天

事实证明,这世界不缺“正常人”,唯独缺“怪胎”。如果没有太阳之塔,大阪世博会只是一场陈旧而又无聊的现代技术展览会了 —— 这样的展览会,放眼20世纪可能每年都有好几场。能设计出如此怪胎的设计师,必然也是位怪胎。

与无处不在的轻快氛围相对抗,试图抓住某种新事物,形成跨时代的飞跃——这样的少数派很难立刻被时代接受。他们得不到认可,深受孤独的煎熬,却不得不继续创作“不像画的画”——这就是艺术。这是前卫艺术的宿命,这些少数的人才是真正的创造者,才担得起“艺术家”之名。他们是人群中的少数派,而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不是艺术家,就认为生活中不需要什么少数派。其实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有两个不同的层面,一面是追求安逸的生活——没有这样的追求就没法活下去;另一面则觉得“光这样还不够”。再追求安逸的人,内心深处还是会有这样的冲动。也就是说,人类蓬勃的生命力终究会促使我们对真正的前卫和艺术家的创造产生共鸣。

每个时代都存在这样的对立面,而精神生活的张力,就在于两个对立层面的相互抗衡和排斥。

— 冈本太郎《今日的艺术》

冈本太郎的住所不大,不特殊,就是在南青山街道中一个普通的一户建住宅。在街道上的入口也只有普普通通的一扇门而已。没来过的人,也不会认为这座住宅和周遭的有什么不一样。

冈本太郎故居的小院

进入庭院之后,这不大的庭院中摆满了他的作品。以冈本太郎的个性,这些作品基本不可能是他自己布置在院子里的,毕竟:

艺术是时刻创新,绝不能全靠模仿。套用别人的创作自不必说,即便是二次利用自己以前的创作也不符合艺术的本质。

— 冈本太郎《今日的艺术》

他的作品我不会再着笔墨去分析,直接看就够了。分析他的作品实在是一种折磨,对这种喜爱的折磨。

二楼的阳台上,太阳之塔伸出头来

进入客厅,我见到了冈本太郎。和很多日本人一样,他个子不高。个子不高的人穿着西装,我总感觉有些滑稽。可惜他站在栏杆后面,招呼他也不动,想合个照也不应。当然不合照也好,我和他站在一块,会显得我体型更巨大了。

客厅中冈本太郎蜡像和他的作品在一起

经过客厅,进入他的工作室。感觉整个故居,可能就这间房子好像还保留着原来的一些样子。他的工作室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窗子很大,阳光很足。

冈本太郎的工作室

房子不大,展览也只有这些。一楼的纪念品商店不大,但是商品很全。本来我桌子上已经有一个高7cm的太阳之塔扭蛋模型了,不过还是再买一个大号的回去好了,这玩意不怕多,至少这间房子里就摆了好几座。又买了些文件夹,一个袋子,一枚徽章,一个皮球。在这里让店员照着清单每样都拿一个不太现实,没那么多钱,回去也没那么多地方放 —— 而且如果我之后有这样大的地方,可能就会像这里一样摆的都是我的作品了,冈本太郎的作品入不了我的法眼的。花了三四百块钱,捂着钱包走了。

买了一枚太阳之塔的徽章,别在了我的斜挎包上,也算是种时尚单品吧。走了几百步,低头一看,徽章没了。算了,没了就没了吧。沿着表参道一路返回到原宿,坐地铁去下一个目的地。

从原宿到涩谷的地铁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已经有开始谢顶迹象,但看起来没有比我大多少的社畜,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在加班。看来东京和上海一样,都是社畜的地狱。过了一会,他把笔记本盖子合上,我看到他电脑上贴了张圆形贴纸 —— 太阳之塔的“黑色太阳”,右下角是冈本太郎的签名。

太阳之塔的“黑色太阳”,笔者摄于2025年4月14日

表参道,涩谷,新宿

本来以为在表参道会毫无收获的。

MoMA Design Store 可能是我最喜欢逛的设计品店了。当然如果每个商品的标价都能少颗零我就更喜欢了。去年在大阪心斋桥的那家我就逛得很开心,这次来表参道看到这家店,也没什么理由不进去转一转。买了一个听筒。虽然我估计现在的情况不至于会如此严重,但是还是解释一下 —— 老式电话有一个听筒,就是现在电话 app 那个图标的样子,以前打电话都要把那个玩意放在耳朵上来听对方的声音。这个听筒和老式听筒还是有些不一样 —— 它的接口是 Type-C 的,我可以用它接我的手机或者电脑,这样我的手机就可以打电话了。这个话筒是 Native Union 牌的 POP Phone,它的普通款,有好多颜色可以选,而这个地方卖的款式就厉害了 —— 它没有颜色。说它没有颜色是不太准确的,它里面是五颜六色的 —— 基础款每个听筒只有一个颜色,我这个什么颜色都有,连里面的电线、麦克风、扬声器的鼓膜都看得清清楚楚。买了这个听筒回来,我终于学会打电话了,回国之后,我决定之后通话不再用蓝牙耳机这种近代文物,开始拥抱现代科技了。当然,用了两天,还是不得不承认,新东西不一定是好用的,就把这听筒送给了我桌子上那位开蒸汽船的米奇,听说他这个新新鼠类对这些新玩意儿的接受度很高。

米奇和他的新电话

在表参道的最西头,也就是原宿那里,我又看到了一家古美术店,叫“富士鸟居”,还说是“各国大使馆御用达”。这么厉害的美术店,我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的工艺品和美术品 —— 漆器、瓷器、绘画、书法…… 看得我眼都花了。原来日本还是有这么多好东西的嘛(再看看你,东京国立博物馆)。不过,看了价格,还是感叹,和这家店比起来,可能香奈儿和我的消费水平更接近一些。店员很礼貌地问我需要什么,我只是礼貌地说先简单看一看,好像我真的很认真在思考到底要买哪件一样。当然,这样壕无人性的店还是有一些人文关怀的。在门口有一个货架,专门卖一些比较著名的浮世绘作品的复制品,面向工薪。我本来以为这和外面的复制品一样,都是打印的,最多是艺术级微喷,可让我惊喜的是,这些都是真的版画,而且只要一百多人民币。我买了一张小判尺寸的葛饰北斋《凯风快晴》。

在涩谷站的过道里面,有一种巨幅壁画《明日的神话》,是冈本太郎的作品。不巧的是这幅壁画也在修复工程中,但好歹是没有全部挡住。

《明日的神话》

涩谷站门口有一个柴犬的雕像。这狗叫“八公”。战前的昭和时代,一位大学教授住在这里。每天教授去上班,他的爱犬八公就送他到涩谷站门口,一直在这里等到教授下班回来再陪他一起回家。一次出门之后,教授因急症死亡,八公仍按常例在涩谷站门口等教授回来,这一等就是近十年,直到八公仙逝。

忠犬八公像

涩谷站前的十字路口可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十字路口了。我和十字路口的这些游客一样,高举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在绿灯的时候还录了几秒钟视频来记录一下这繁忙的人流。找了辆去新宿的公交车,正好能睡一会。

涩谷十字路口

从公交车上下来,天已经黑了,大约七八点钟。作为日本最大最繁华的CBD,这里街上基本看不到人了。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下错站了,但是环顾周围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我应该是没来错地方。

说起新宿的东京都厅(东京都政府),这座大楼也是丹下健三设计的。这座大厦,或者说这座“双子塔”的体量非常巨大,是整个新宿副都心绝对的视觉中心。可以说,这座大楼应该是全世界最气派的政府建筑了,如果只论体量的话。与普通的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不同,总感觉这座大楼的里面不是玻璃,也不是墙,而是一种“织物”。这就让这座体量巨大的摩天大楼,看着像东京铁塔那样的铁架子一样轻盈。上海有一座大楼和它很像,陆家嘴的上海银行大厦,同样是丹下健三的作品。

我本来是冲着东京都厅的南展望室来的。这个展望室在南塔楼的顶上,可以俯瞰整个西新宿这个钢筋混凝土玻璃森林。关键是免费。所以我一到这里就直奔南展望室门口。排着长队,预计要排队半个小时。我就离开了。

每到晚上,东京都厅大厦东立面会有灯光秀“TOKYO LIGHTS 2026”,有好多市民在都民广场的草坪上躺着欣赏灯光秀,真是惬意的初夏夜。(在我写到这的时候,查了下谷歌才发现这个灯光秀不是每天都有,而是只在5月23日到31日这几天 —— 大概正好是我在东京待的这段时间)

东京都厅大厦的灯光秀

走到大厦另一面的时候,灯光秀的蓝色激光打到了天上。我拍下了这张照片,好像外星舰队降临东京的样子。

外星舰队降临东京

看完灯光秀之后,路过展望室门口,发现没什么人了,就走了进去。登上展望室,看到窗外的景色,感叹,不愧是东京。就是有一点 —— 灯光秀当然很好,但是灯光打在展望室的玻璃上就有点缺德了。我本来想在这里拍照拍个爽,但是面对泛着蓝色辉光的玻璃,实在是无能为力。

日本的摩天大楼是很有特色的。很少用玻璃幕墙,窗户大多都是独立开窗,在立面上就是整齐排列的玻璃格子,可能是由于抗震的原因吧。或者是建设的年代比较早,那时还没有流行玻璃幕墙。西新宿的高楼,常在电视上见,尤其是每次日本有地震的时候,电视台所用的东京实时影像的画面,就是晃动着的西新宿的高楼群(这样说好像有些缺德)。我对其中的 SOMPO 总部大楼比较熟悉,是因为 Google Pixel 一代内置的 3D 动态壁纸里,就有以它为主体的一张。我中学的时候,自己手机的壁纸最喜欢设置成这一张。这个大楼的外形很有特色 —— 虽然基础形状都是窄型方盒子,但是大楼两面的底部,立面会向外克制地弯曲延伸,这两个曲面就是它不同于周围其他摩天大楼的地方,在方块森林中微微地叛逆一下,又不至于像东京都厅这样有恃无恐地长出两个“犄角”来。

还是趁关灯的几秒钟拍了一张

看够了之后,发现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 在楼下排队上楼,如果不耐烦了可以走;但在楼上排队下楼,如果不耐烦了只能等着。景色看够了,上面的纪念品商店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在座位上干等着。身边有一位同样来自中国的代购主播在举着手机直播,穿着一看就是精心保养打理过的西装,妆容和发型也异常地精致。如果不说中国话,我还以为他和这些精致的大楼一样都是西新宿的原住民。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代购什么的,直到下楼他也没说,只是和直播间的家人们吐槽什么时候才能下楼。

在过了关闭时间的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坐上了下楼的电梯。

在东京都厅的地面层,人行道上,摆满了纸箱。这些纸箱旁边总是放着些行李箱,在栏杆上晾晒着一些衣服。朝纸箱里看,是枕头和被褥。不是一个纸箱,而是沿着人行道的一条直线。我不知道东京的冬天有多冷,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做的梦有多甜。

 

跨过新宿站,来到铁路东边,这里明显和西新宿是不一样的气质。说到歌舞伎町,大多数人想到的肯定不是那类白色脸谱的传统戏剧演员,而是风俗店里的风俗娘、在白嫩大腿上摩挲的老茧手,刚从情人旅店战斗完毕的男男女女,和离家出走、药物滥用、手腕布满切割伤疤的,抹着夸张妆容的“东横孩子”。在来东京之前,我关注了某个“东横孩子”的 YouTube,她的视频都是对歌舞伎町“东横孩子”的“每日采访”。当然,是以自己人的身份,而不是以新闻记者的身份,所以她的视频才有“看头”。每次刷她的视频,都忍不住打心底里感叹,原来人生还有这么多的“可能性”。

可惜,在我站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的牌楼底下的时候,满眼看到的都是“普通人” —— 没什么人穿着奇装异服,都是普通的衣服,普通的妆容,普通的表情。整条街都是这样,没什么不普通的地方。有人独自路过,也有男男女女相遇又分别。谁能知道他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呢?估计另一个人在那里看到我,也没办法看出来我是否刚从夜总会、泡泡浴店或者情侣酒店解决完战斗出来,是否刚刚才吸了毒,或者一口气吃了几盒感冒药,又或者仅仅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看来现在还是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从大久保站上车,回酒店去了。

歌舞伎町一番街

Day 6. 隅田川

旧朝香宫邸

本来今天是要围绕隅田川安排行程,不过已经进入旅行的尾声了,有些很难融入特定旅游路线的景点也得开始专程去看了。应该没什么人第一次来东京旅游会选择来这里,也只有我这样对建筑感兴趣的才会来这里转转。

和赤坂离宫那样明显要表达得奢华、传统的设计不同,旧朝香宫邸虽然也是皇族住宅,但它的审美更克制,但更时尚、更优雅,更“长在我的心巴里”。

旧朝香宫邸

光从外观来看,这房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总是能隐约感觉出这房子的档次不一般。从大门进去之后,立马就能感觉到到底如何不一般。我不须再赘述这房子的装潢哪里高级、哪里优雅。只是从图片中看,不难看出几何、纹理、材质、光照,如何共同谱写这 Art Deco 的交响曲的。

在这座房子的阳台,我只是坐在这里,望着窗外的大草地,就能想象到,这位审美处在法国时尚前沿的皇族,在这里细细品尝着咖啡时,那种放松的、悠闲的感觉。这里到底是住宅,人到了这里,也只会想静下来。

我参观过很多名人住宅。其中,这座房子,是唯一一座让我这样感叹的 —— 这就是我之后要的住宅的样子。

这个房子的主人朝香宫鸠彦王,在1937年12月13日指挥日军攻破了南京城。

江户东京博物馆

要在现代东京的街头找明治维新之前的江户的味道,说实话已经近乎不可能了。隅田川畔的江户东京博物馆,在室内几乎重建了江户和近代东京的街景。趁着刚刚结束历时数年的维护重新开馆,我把这里纳入了旅行计划中。

这节就到这里,因为我不太想把这节写成博物馆的策展说明。

浅草

答应朋友在六点半帮忙列席一个线上会议,时间是晚上六点半。从博物馆出来后,坐地铁到浅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在隅田川边找个地方先坐着,等开完会再去其他地方。

东京晴空塔

一到隅田川边,就见到了对岸的晴空塔。晴空塔我早见过的,之前提过,我桌子上有它的一个模型。

到了六点半,迟迟不见朋友的动静,忍不住问朋友怎么还不开始会议。问了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才是中国时间五点半。既然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去隔壁的浅草寺转转。

先前那两位师妹也来过了浅草寺。那晚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们向我展示了她们在浅草寺,以及前面的仲见世商店街买的一些东西。两个人都买了水音铃。这里的水音铃是金色的,和我去年在宇治源氏物语博物馆买的粉色水音铃不同,可能这里的水音铃是作为一种御守来卖的,怪不得其中一个师妹不愿意拿出来给我看。还买了很多娃娃,叫 Yukio。我看这些 Yukio 很可爱,想着今天来浅草寺也可以买一个回去。

不巧的是,我来得晚。仲见世商店街都关门了。师妹说:“浅草寺还有没人的时候吗?”现在正好是。

夜晚的仲见世商店街

不同于以往的是,我在这里抽了签。以前我去神社寺庙,顶多要一个御朱印,像这种迷信的签是不敢于抽的。万一真的抽到不好的签怎么办?师妹说,没事的。抽到不好的签,像她一样把坏签系个结留在寺庙里就可以了,这样厄运就不会带走。我投了 100 日元抽了一个签 —— 凶。我看了看这个签,失望地系了个结。我问 ChatGPT,浅草寺的签好不好重新抽的?他说,如果抽签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认真想自己的愿望,那大概抽的签是可以不必算数的。我想了想,刚才确实没有认真想,就又投了 100 日元,心里紧张地默念,再抽 —— 八号。按照序号找签,结果是第八大吉。

浅草寺与第八大吉

勿頭中見尾:在脑海里没有对失败或结果的恐惧,抬头挺胸地朝着目标达成而努力吧;

文華須得理:无论是文学或武术都能得到真理,要有充实自己的心态吧;

禾刀自偶然:就像用刀来割稻般地,会得到成果,幸福会自然地到来吧;

当遇非常喜:如果正心地守道的话,可以变得幸福吧。

在浅草寺的观音堂前,我被迫开着摄像头完成了在线会议。

从浅草寺出来。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 苏轼《蝶恋花·春景》

唉。

旅途中总有心情不好,甚至是糟糕的时候。今天是你的阴历生日哦,我这样提醒自己。晚饭吃什么呢?

我看向了隅田川对面的晴空塔。本来我是只打算在河对岸看看他的。

生日夜

坐上去晴空塔的电车。晴空塔对面有一栋三十余层的大楼(在隅田川东岸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顶楼有景观饭店,可以看着不远处的晴空塔将桌子上的饭送下去。到了地方,询问是否还有空座,被告知已经全部预约。从楼上下来,去看看晴空塔的景观台。已经过了最后入场时间了。

心情低落的时候,自我攻击是最猛烈,也是最尖锐的。

在晴空塔底下,往北十间川看,有一栋楼上写着“SKY BAR”,上面有座椅。看来是空中酒吧,可以看到晴空塔的。就过了河,上了楼,选了座位,要了鸡尾酒和一些吃的。这就是生日夜。

晴空塔下的生日酒

Day 7. 句号

晚上就要坐飞机回上海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想着最后一天可能可以再买些东西,虽然行李箱已经没有空地方了。

到了日本桥,来了之后对着日本桥拍了张照,不知道去哪里。最后决定去山本山喝茶。要了一套玉露 course,日本最高级的绿茶。真难喝。

日本桥山本山的玉露茶

该到回去的时间了。坐上了成田机场的电车,回去了。

后记

算上这次旅行,我迄今为止去了三次日本。

第一次去日本,是在2025年4月。赶着2025年大阪世博会开幕第一天去参观,之后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游览了大阪、姬路、京都、奈良,其中大部分时间在京都。

第二次去日本,和两位师兄去的,目的也是为了看大阪世博会。毕竟是难得的能在“家门口”看世博会的机会。去了明石海峡大桥,是因为四月份的时候从车窗上短暂地瞥见了这里的阳光海岸,但这次去正好是阴天。去了神户,多转了转大阪,又去了宇治,短暂地重访了京都。

这次去东京,是五一假期时用两个小时临时决定的。如果没有这次旅行,该不知道怎么捱过五月份。

要说现在,日本还有什么我想去的地方,我现在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地方了。一个是广岛的严岛神社,海上的神社一定很美。一个是爱知的明治村,赖特的旧东京帝国饭店玄关拆除之后在这里复建。不过随着日本签证的大幅度涨价,以后去日本可能更不容易了。

可以看到到了尾声,文字都简单了许多。其实是没心情再写了,而且尾声也没什么值得写的了。

 

北京时间 2026年8月10日 23:06

上海